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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晚起的虫子
作者:周小娅(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18-04-16 16:31:53

 

我有个朋友,她的网名叫“早起的鸟儿”,人也如其网名,早起到大有可为。当你还在被窝里发梦呓时,她那厢,或扛着长枪大炮进林子里抓鸟蹲瓜田里揪瓜(摄影),或者呢?看一册书,码几章文,插几盆花,练唱一曲《梨花颂》,事毕,赶得及做五谷杂粮的早餐侍奉家人。人家这个早啊,真的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子吃”,朋友禀赋天成加勤奋努力,果然成就不俗,是身边的励志标杆。勤奋是天赋的翅膀,一个再有天赋的人,如果没有勤奋的翅膀,看你能飞多高,能飞多远?能成就什么事业?

我对朋友说,我要取个网名儿叫“晚起的虫子”,我要避开你的时间段,我要跟你藏猫猫,我不让你这“早起的鸟儿”捕捉到,嘿嘿。是的,狡黠一时,糊涂一世。早起的鸟儿难道早起了一阵子后就缩回去睡大觉了吗?它依然在清醒的高处拭目以待,谓之“鸟瞰”。这当然是说笑,虫子就是虫子,永远不能与高飞激越机警灵慧的鸟儿相提并论同日而语,所以世上便有“可怜虫”一说。

而偏偏有的人,要成为“晚起的虫子”了。最冷的一天终于到来,堂堂一介大广东,最低5℃,要上书批评去。天爷爷的事,也没什么资格指责的,且天隔地远,你上书也抵不达那个高度。所以呢,唯有坚固工事,在大被子上再加一条毛毯,又将一些毛绒绒的大枕头搬过来,这不,就筑成个地道的“被窝”了。你以为“被窝”是随便叫的?你扯个所谓的踏花被空调被试试,那能称之为“被窝”吗?所以说,中国的词儿,使起来生动。

这一来,蛰伏在被窝里,成一级隐蔽状,冬眠状的一头虫子。世人都说神仙好,唯做神仙才知晓。翌日赖床,足足三个钟头又加二小时,腔子里那一罐橙汁,已是憋到是可忍孰不可忍,时针指向十二点,太阳公公惊现,他老人家狠狠剜俺一眼,道,你这懒婆娘也是懒到没朋友了。我说,是的是的,俺要是没朋友了你老人家就从西边出来了。碰到这油腻的,太阳公公无语凝噎。

说起来,中国人的长辈,是最最看不得小辈子的人睡懒觉的,他们的成见是,一个睡懒觉的人,能出息到哪里去?所以家里大人们叫小孩子起床是不遗余力的。睡懒觉,多么被人嘲笑和看不起。我们小时候被外婆喊起床,听到的仿如急促的铃声:“起来起来起来,太阳晒屁股了!”往往呢,天刚麻麻亮,太阳还不知在哪里摸兔子屎呢。因为我外公一黑早就扛起搭捞外出捕鱼,必须有人跟着外公的捞子拣鱼虾,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总是先要把我拽将起来。

关于早起深刻记忆的,还有大年初一。因为外婆迷信“一年之计在初一”,初一早起,全年都会早起,这个好兆头,是一定要撷取的。当然,大年初一这天,我们也乐得被外婆拍屁股喊起床,因为被子上面就是小孩子过年穿的新衣服,虽然棉袄或许是烂絮絮的,但罩衣一定是崭新新花俏俏的,大年三十的整晚上都惦念着,不待外婆喊一嗓子就乖乖蹦起来了呢,跑出大门外的雪地里,跳跃着点鞭炮,兴奋的小心脏都给点着了。

我们湘人俗语“早起三朝当一工”。意思大概是起三个早场,就抵得一整天的工夫了。如此推算,平白地,一个月就成了四十天,怪不得中国人是算盘子的祖宗。勤奋,自然也就成了中国人的本钱。

说起来,这个世界上,懒汉应是多些,最强的佐证是一个民间故事,说有个懒汉懒得厉害,有次妻子要出门去,怕他饿着,将烙饼挂了一串在他脖颈上,然而待妻子数日后回家,懒汉还是死了,饿死的,因为他懒得去咬离嘴巴远一点的饼。且说懒婆娘呢,还真是比较少见,婆娘一懒,世间皆散。冰心说,世界上若没有女人,这世界至少要失去十分之五的“真”、十分之六的“善”、十分之七的“美”。我加一句,十分之十的“勤”。有次看杨丽萍的舞剧《云南印象女儿国》,其中有一段歌,听得我流泪了,歌词是这样的:

太阳歇歇么,歇得呢

月亮歇歇么,歇得呢

男人歇歇吧,歇得哩

女人歇歇么,歇不得

女人歇下来么,家里的火塘会熄掉呢

冷风吹着老人的头么,女人拿脊背去门缝上抵着

刺棵戳着娃娃的脚么,女人拿心肝去山路上垫着

有个女人在着么,老老小小就在拢一堆了

有个女人在着么,山倒下来男人就扛起了

苦荞不苦么,吃得呢,槟榔不苦么,嚼得呢

女人不苦么 咋过得?

女人不去吃苦么——日子过不甜呢……

这个歌子,是杨丽萍吟唱的,她的声音低沉而细腻,有着特别的神秘感和体验印痕,叙述着女人的朴素生命。是的,正是这样,女人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就是歇不得的陀螺,就是累不折的韧劲悠长的千年老藤……话说回来,时代发展到如今,女人们在生儿育女顾家的同时,与男人们一样在职场博弈,在一线拼杀,她们的作息已不必纠集在“早起”的节点上,她们的勤奋也不必以“早起”来考量了,她们在节假日和双休的早晨,有条件将自己“歇”成一头“虫子”,那该为她们的宁静祝福。诚然,早起的鸟儿,作为勤奋的象征,应当永远被人学习和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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