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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一对老人“高福寿”
作者:周小娅(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18-01-09 23:02:05

 

这是极有意义的一天,一是因为它是2017年的最后一天,二是去看望了一位92岁高龄的老人。

我的人生,寸寸节节有遇恩师。很多师长亲朋,于自己有恩,可是随着岁月的磨蚀以及生活的艰辛,逐渐疏离或无暇顾及,并没有去亲近或回报过他们,心有不安。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于我,是没有做到的了。

今去看望的恩师长辈是李琼华老师,原为湘纺(湘潭纺织印染厂)宣传部副部长,湘纺党校校长。

我参加工作的第一站在湘纺,谓之“十里纺城”,我在准备(筒子)车间当学员。纱妹子很苦,一言以蔽之,有女莫进纺纱厂。纱妹子们费尽心机挤破脑壳想往外调,哪怕是扫马路,当炊事员,做保育员,抓扳手做钳工敲白铁,哪怕是挥洒汗水满身油污,比起一线挡车工,都是极好的。

而我,一介内向丑妹子,人生地不熟,却是两年学徒工未满,就被调到宣传部当白领,顿时举厂哗然,这丑妹砣不知有什么“块方(靠山)”呢?我这小懵子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是哪阵好风送我上青云。

一次开新学员大会,好几千人,李副部长问车间秘书,哪一个是丑小鸭?(丑小鸭,与周小娅谐音)。只听得秘书姐姐大声说,二准车间的周小娅,你站起来一下!我怯怯站起来。李部长说,你写了好多文章啊,不错,写得好,继续努力。

是的,我是将纱妹子们织毛衣、绣枕套、钩桌布、谈恋爱、炒小锅菜的时间都用来写麻麻细字了。一间宿舍八个女生,我是悄无声息的那一个。我住上铺,被子叠起来就是书桌,我趴在那软桌上写呀写,常常笔尖戮破了纸,也常常,她们在下面用煤油炉子炒豆豉辣椒改善生活,油烟沫子炝得我咳嗽不止,哦,这才知道,那上面还盘踞着一只瘦猴子。

就是喜欢写,并没有什么目标和目的,谁知道就“写”出了一线车间。原本,李校长是想将我培养成为理论教员的,在第一时间便将一大摞“马恩列斯毛”让我研读,并叮嘱了又叮嘱,好好学习好好写心得体会啊。可怜我,有负栽培,对这些政治巨著丝毫不感兴趣。数月后,宣传部领导安排我任职广播站采编,这才如鱼得水。广播站每天半个小时自办节目,我小人家大包大揽,新闻、通讯、述评、快板、朗诵诗、顺口溜、三句半、广播剧,以及培训建立通讯员网络,十项全能可也,加上播音员也非常优秀,一时间将个广播站闹腾得好不欣欣向荣。

李琼华老师,是伯乐,是领导,是老师,是慈父。

那时,我正值“女大当嫁”,时不时会有人介绍一些对象什么的,遇到选择时,便去请教领导。比如有个家境好,人长得帅,却是文化欠佳,有个学历高,人品好,只是木讷一点,李校长,您说我选哪个伢子好?记得当时李校长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有学问的好啊。接着又谆谆告诫,选择对象,学问和人品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想来,我这个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事儿发生过不少,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呢,吃下去的亏,不后悔,只待自己拿这一生慢慢去消受。

李校长现在是九十二岁的鲐背老人了,夫人严老师也近米寿。两位老人的生命状态和生活能力一点也不输年轻人。老人的家,没有请保姆,却是干干净净,窗明几净,摆置井然,一派棋琴书画之芳香。因为住在四楼,老人的QQ号是“四楼双星”,“双星”共用一部电脑,每天争相在电脑上敲字写诗文,阅天下事,游戏也玩得溜溜转。老先生在书法、诗词、政教理论等方面均有相当的造诣。出版了政教论文集、家教论文集、散文集、诗词楹联集,著作等身。李校长退休后的几十年仍然笔耕不辍,时有作品见诸报刊。严老师是纺织工程师,老牌理科生,她老人家写读书笔记数十年如一日,搬出那一摞摞读书笔记来,多达二十余本,记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堪称百科,足以让我这号称“文人”的人汗颜。双星大人每天行走1万步,手上戴个健身表,达没达标有显示,每天上下四楼楼梯,不说健步如飞,却足够不显老态。更为可爱的是,双星容颜依然漂亮,皮肤光洁,神采奕奕,他们照的那个“金婚照”啊,简直是郎才女貌,连理并蒂。

大概是两年前,我估摸老人怕是差不多九十了吧,如此老寿星是要做大寿的啊。中国人爱做寿,很多人上了四五六十就爱做寿了,到了七八九十,后人亲朋操办寿宴,那还不乐得胡子翘起八丈高。耄耋老人,鲐背之年,做个大寿也是应该的,像李校长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就更是应该了。我跟家乡的朋友志伟问起这件事,跟他约好要去贺大寿。而不日,就在QQ中收到老人发来的《九旬避寿吟》四首(李校长的女儿在广州工作,老人去了广州“避寿”),诗词精彩,多有雅趣,读后很为这种淡泊豁达仁厚温暖的精神所感动。

现在,老先生和夫人仍然思维活跃,李校长经常给我发来他老人家的新作,或是论文或是诗词。有次,老人给我发来一首他原创的回文诗。回文诗,我小时候跟姨和舅舅们一起玩过,现在一概忘了。好在老人加注了说明,教我们怎么玩:“这是诸多回文诗中较为简单的一种,每首只有10个字,但要把它读成28个字。具体读法是反复,先从首字读到7字,再从4字读到末字,读成两个七言句;然后再从末字反读到四字,从七字回到首字。即为:1——73——1010——47——1。成为一首七言绝句。这是一种文化活动兼启智活动,寓学习于游戏,有利于提高作者和读者的思维能力和文化素养,锻炼脑力,老人有益于防治痴呆。”

这次去看望老人,原本想坐坐聊聊就好,可不宜打扰老人太久。而一坐下来,老人就忙乎开了,热茶糖果殷殷递送,又谈峰甚健,耳聪目明,口齿利落,题材广阔。不觉已是久坐,老人看看手表,就留起晚餐来。我心下忐忑,跟这么高龄的老人一起用餐,还没有过经验呢,便坚持辞饭。可是老人紧紧拉住我的手不放,一边说楼下菜馆如何美味,一边拉着我们下楼。话说老小老小,照顾老人往往要像照顾小孩一样。而眼前这两位老人用餐,一点也不用担心饭粒硬了鸡没炖烂排骨不酥鱼肉多刺火锅辣烫,一点也不用为老人敬让布菜,倒是两位老人举案齐眉,倒茶续水,举箸互动,难得的是食欲尚佳,牙口倍棒,且时不时转盘将特色菜肴推送到我们面前。一顿好饭下来,言笑宴宴,优雅从容,一切皆可圈可点。

瞧瞧,这般文化老人,健康老人,快乐老人,怎能不健康长寿。所以呢,老先生连续数届被评为“健康长寿老人”。

人多羡慕“高富帅”,我敬慕这二位老人是“高福寿”。人上九十,王者荣耀。老了可爱才是真的可爱。要做到二位老人这样,需得修炼更坚强的能力、更宽厚的智慧、更高尚的德行。

 

图形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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