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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耳根软的人
作者:陈文端(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17-12-25 22:19:37

如果有某天你大驾光临栀子的住处,看到墙角那个蒙尘的圆筒状物体,你可能会好奇发问:“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啊?”的确它很难一下子让人看出它的身份,如果它再大上一点,无疑是个装米的铁桶了。再看看它的盖子,你会有点明白,它是一个锅吧?没错,它是一个用来煲汤的锅,栀子的朋友们第一次见到它并弄明白它的用处后,都会哈哈大笑一场。因为作为一个家庭用的汤锅来说,它太夸张了,煲这么一锅汤足够十个人享用,可想而知这个大而无当的家伙栀子使用过一二次便束之高阁了。

栀子原是打算买一个小巧玲珑的小瓦煲才进那间商店的,但店里缺那种货,店主便把这个大铁锅吹得天花乱坠,又用一口潮汕话来拉近与潮汕人栀子的距离,栀子明明心里觉得把这个大铁锅搬回家有点勉强,但还是在一种不太忍心拒绝和半信半疑它有店主所说那么好用的情况下把它买下了。这是栀子耳根子软所犯下的又一次错误。因为耳根软,栀子上街经常拒绝不了走近来向她推销东西的人,于是她外出回家时,会带回一些不太想吃的水果,直至烂掉也没去咬一口;提回一袋护肤品,那润手霜擦到手上手更干燥,擦脸的就不敢去试了,只好扔掉。甚至街上和尚装扮的人塞给她一张不知道什么符,她不耐烦他的纠缠,竟然按他们的要求甩手给了一张老人头……栀子家里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这么来的。迷糊的栀子往往要等回到家后,头脑才渐渐清醒过来,面对那些没用的东西,心里不免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跟这些骗子或说不上骗子但也比较狡猾的小商人的配合有点助纣为虐的罪恶感。而且如此随意抛洒自己有限的钱财给这些人也太不值得太对不起自己了,于是发誓下次不再这么傻。但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往往又重蹈覆辙,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栀子最痛心疾首的莫过于因为耳根软而失去了一段感情。那时候栀子和几个女孩子住在一起,在一个晚霞似锦的夏日黄昏,院子里出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他刚大学毕业分到这个院子里的单位来上班,暂住办公室,每天与这几个女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很自然地走进了这几个年龄相当的女孩子的圈子里来。在此之前,虽然也有异性造访,但没一个能打动几位小姐芳心,而这个热情坦率,才气洋溢的男孩子的到来,却似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不消多久,每天夜晚,等待他登临谈天说地是几个女孩心头秘而不宣的期待。他走后,对他的议论要持续到熄灯睡觉。慢慢地,男孩开始背着其他女孩悄悄约栀子出去,慢慢地,有所觉察的其他几个女孩越来越多地发现男孩的缺点了,她们越来越看不惯他。原先津津乐道的男孩的优点全成了缺点,原来的不拘小节变成了轻浮,原来欣赏他的文人气质,现在说他神经质不知整天在想什么,原来说他慷慨大方,现在变成了爱虚荣爱炫耀……她们后来多么讨厌他啊,见他到来几乎要下逐客令了。年轻的栀子对爱情的追求何其理想化,怎么能接受一个给朋友们印象这么不好的人呢?在朋友们对他的讨伐声中,栀子渐渐冷淡疏远了他。终于他在栀子的生活中消失了。栀子心里轻松了一阵子。但渐渐地,栀子觉得她在内心里多么想听到门口再次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可他是一个有那么多缺点的人啊,你看大家都那么讨厌他。栀子说服着自己不去想他,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自己应该找一个受到众人赞赏的人才行。日子在淡淡的惆怅失落中过去了几个月。转眼就到了春天,一个让人想谈情说爱的季节,栀子眼前总是浮现他的身影,有一个朋友似乎有透视眼,适时送来一个消息:他有了意中人了!栀子没想到这个消息会让她那么伤心,柳绿花红的春日顷刻间满目荒芜,她哭了一场,想到他曾对她那么好,想到他们那剖心倾谈而生的知己之感,惺惺相惜之情,栀子终于痛悔了自己的辜负、不坚定和不珍惜。心碎失魂的栀子在那个春天人比黄花瘦,比落叶憔悴。她的朋友珍姐在街上遇见她时大吃一惊,听了栀子的倾诉,一向关心她的珍姐又气又痛地说:“真可惜呀!你跟他是多么般配的一对,你真傻呀,女孩子们在这个时期,心理都很微妙,你怎么如此没心没肺!”栀子欲哭无泪。

栀子此生因为耳根软而造成的人生错误写出来足以成一本警世小书,人生因此留下了多少令人扼腕叹息的遗憾。栀子的朋友说了一句话让她心中一震:“聪明的人才会活得好。”唉,栀子你天生愚笨,没有足够的智慧,欠缺理性睿智的判断和善于说不的硬心肠,你这样一个人活在这险象重重的世界里和面对着比你复杂的人,你不如此活得磕磕碰碰不时摔个鼻青脸肿才怪。

周国平说:“一个太好的女人,我是配不上的。她也不需要我,因为她有天堂等着她。可是,突然发现她有弱点,有致命的会把她送往地狱的弱点,我就很依恋她了。我要守在地狱的门前,阻止她进去……”多么令人感动的话语!会有一个如此别具情怀的好男人守候在栀子生命的路口来拯救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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