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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古炮台随想
作者:苗理洁(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17-12-21 22:14:39

 

早闻平海大星山有古炮台,多次去平海采风想参观终不得法。因那地方封山育林,为防火灾,谢绝参观。要感谢惠东文化部门的领导开了绿灯,令民协一干人登上大星山。山下的石碑清晰刻着:大星山炮台位于稔平半岛最南端的大星山之,建于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也就是说,到2018年,炮台走过了整整300年岁月。

站在大星山古炮台遗址眺望烟波浩渺的红海湾,海湾景色一览无遗。碧海蓝天,动静相宜,水逐风云,波澜壮阔,海天相连的地方,显示一道白色的天际线。300年,在历史长河中也许只是短暂瞬间,然而,在平海,在惠州,甚至在广东的海防史上,作为边防要塞,大星山炮台以往在防御外敌侵略的作用中无疑举足轻重。我注视着炮台仍然整齐完好的花岗岩石墙,思绪飞出很远很远。我想,无言的炮台不会告诉我,300年,它经历了什么?若没有人搬动它,坚硬的花岗岩石墙应该一千年也屹立不倒。我蓦然想起一位建筑工程师说过的话,他说建筑物也有灵魂的,人类会赋予它生命。从这个意义上说,古炮台的存在是希望人们记住它,不要忘记它。

那些古老的大炮,有过辉煌么?当然有。发明火药的中国人,从明代开始,研造的大炮在防御方面就大显神威。1521年,葡萄牙水手在伶仃洋抢掠家渔民,明朝水师与“红毛”在东莞虎门对开的海面发生炮战,打得葡人狼狈逃窜。1522年,新会的“西草湾之战”,水师使用了大炮大获全胜,还缴获葡萄牙2艘船支。明朝最后一代名将袁崇焕,就是用大炮击伤清太祖努尔哈赤,令其不治身亡。比鸦片战争还早200年的明朝末年,中英最早的海战发生在广东虎门海面,也是以中方获胜而收兵。可以想象,当时中国的大炮成了克敌的法宝。这些辉煌战史,到了清代的康熙皇帝不会不知道,他知道大炮在国防防御中的强大威力,为了使自己统治的疆土不落入外敌之手他不惜采取一切手段。在炮台修筑前五年的1713年,即康熙五十二年,沿海此时已解除禁海令开始复界,朝廷宣布实行“嗣后续生人口,永不加赋”政策,沿海地区人口缓慢增长。平海位于大亚湾和红海湾交叉之地,复界后的沿海地区,农民复耕,渔民复渔,环境趋于平定。然而倭寇海盗频频骚扰,守护海防任务迫在眉睫。

我在崎岖的山路行走,脚下松散的沙土极易打滑,几次差点摔倒。已经风化的石阶看得出来,是前人无数日月的行走踩出的山道,想那300多年前的时光,修筑炮台的民夫,是怎样艰难才挪动每一步,战战兢兢地,一步一个脚印才将一块块花岗岩石搬上那百多米高的山。古炮台入口的石碑记着:“炮台周长295米,平均高35米,上宽235米,用花岗岩石砌成”。那每块花岗岩石至少都有百多斤重,那里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饥饿与苦累倒毙了多少民夫?大星山巅,定有惨死的灵魂。

这个地方,平海人管叫它“猪兜城”,实因它的形状像个喂猪的槽,猪槽在本地土语称之“猪兜”。其实,它是清代工匠们智慧的结晶,工匠们最大限度利用了大星山顶的地形,是驰骋丰富的想象力集结的力作。平海志记载,大星山东炮台原有三个炮位,西炮台原有五个炮位,共八门大炮。想当年,八门大炮居高临下,虎视眈眈注视着海面是多么的凝重与庄严。它与平海周边的墩头、吉头等几座炮台,与广东沿海各海岸的炮台构成一道防御外敌的钢铁边防线。大星山啊,你有听过隆隆的炮声么?我想是有的。倭寇就是如今广东人说的“日本仔”,从明朝开始,穷凶极恶的倭寇海盗就猖狂侵入我海疆,在东南沿海一带杀人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恨之入骨。隆隆的炮声,将倭寇海盗吓得屁滚尿流!

据《历史文化名城平海》记载,洪武十七年,即1384年,明朝在平海设置守御千户所,隶属惠州卫,下辖120个百户所,是名副其实的军事重镇。到了清代,平海军事机关改称平海营,炮台隶属平海营管辖。士兵吃喝拉撒都在“猪槽”里,在大星山巅。戍边,历来都是艰苦的代名词,这艰苦包含着受伤与牺牲。那些来自四面八方青春年少的热血男儿,在这寂寞的大星山巅,每天都警惕地盯着茫茫的海面,搜索可疑的船支。日复一日的单调,对家乡亲人的思念,可有过沮丧和迷茫?噢,无论什么朝代,军人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都是冲在最前方,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唐代诗人李颀这首诗,描写好男儿远去从军戍边,个个爱在疆场上逞能,为取胜不把生命依恋,贴切反映了戍边军人的铮铮铁骨。

任何朝代都有守疆卫国的军人,是人都有青春的岁月。从1718年炮台落成至清朝倒台,想必驻守“猪兜”里一代又一代的士兵,他们同样奉献青春和热血。炮台边的岩壁上,葱郁苍劲的古榕如虬龙盘匝。长年累月承受强劲海风的吹袭,它们紧紧依贴着岩壁。它们是炮台哪代的士兵所栽种呢?那位置也许曾是他们歇身的房舍?榕树那大伞般的绿荫,可以抵挡一阵夏日的炎热和冬季海面吹来凛冽的风。我知道直面海风的植物,除了热带的椰子树,一般都长不大的。看得出来,这岩壁生长的古榕历经沧桑,直面海风百年仍相当顽强地生长。他们生长的速度很慢很慢,但根扎得很稳,很牢固。一如那年代的中国人抵御外敌侵略坚韧顽强、不屈不挠的意志和决心。我想寻找当年的士兵在“猪兜”留下的痕迹,哪怕在花岗岩石上能寻到一点他们刻下的心语或者誓言。然而,300年流逝的岁月抹平了一切,没有痕迹,一点都没有,只有周围疯长的萋萋芳草。那些曾经青春浸润的痕迹,随星光日月的流转,已融入了海和风。

巍巍古炮台,没有被历史湮没和忘却,至今列入平海和惠东以及广东省的历史文物保护名册,它遗下戍边将士不灭的印记与卫国的光荣。可以想象,如果不是英国工业革命进展神速,国力极大提升,如果不是中华老帝国裹足不前,日益衰败,就不会有虎门销烟,就不会有鸦片战争,就不会有甲午战争北洋水师全军覆灭的耻辱,中国的近代史就要改写。然而,历史不相信“如果”。

幸运的是,300年后的今天,中国的土地站起一个真正身心强健的民族,拾起历史失落而又复苏的梦想,中国的和平崛起谱写了强国强军的壮丽篇章。对于后来的参观者来说,大星山炮台,融合的不仅是近代的一段历史,还是文化和思想的启迪。它告诉我们,不管是思想层面的,还是科学层面的,永远不要固步自封,停滞不前;永远不要落后,落后就要挨打,永远不要……

 

(摄影: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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