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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蝴蝶
作者:苏方桂    来源:    日期:2018-02-08 23:08:30

 

罗浮山蝴蝶洞有大蝴蝶,翼如团扇,文彩绚丽,金粉流光,花纹各别。虽百十只,无一相同,美丽异常,又名“小凤凰”。相传是葛洪遗衣所化。

有一年,博罗来了个知县名叫宗琪,他见罗浮山大蝴蝶美丽奇异,便叫人捕捉了五十多只,送到京城进贡给皇上。皇上的爱妃一见,十分喜爱,叫人在御花园上空罩了一张大大的丝网,然后把大蝴蝶放进园中观赏。谁知,那大蝴蝶受不了北方寒冷的气候,不久,就一只只相继死了。爱妃十分伤心,还给蝴蝶作了超生道场。皇上立刻传旨给博罗县官,命他继续进贡大蝴蝶。从此,向皇上进贡蝴蝶竟成了制度,罗浮山附近的各村百姓年年都要交纳蝴蝶。大蝴蝶被滥施捕捉,一年一年减少。到后来,山上竟看不到大蝴蝶的影子了,捉一只也非常困难。可是官府仍然不罢不休,违限不交蝴蝶者,轻则杖下受刑,重则杀头示众,逼得山下百姓四处逃亡,村庄废弃,田地荒芜,怨声载道。

罗浮山下五里地有个小村子叫古塘坳,住着个猎户名叫秦观宝。夫妻二人只有个七岁的女儿,名叫阿蝶。据说生阿蝶那天,她阿妈梦见一只大蝴蝶飞进房,就给女儿起了这样一个好听的名字。“穷人养娇女。”夫妻二人把阿蝶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爱着。

秦观宝是个猎人,爬山越岭很有本事,所以每年他都能捉到几只大蝴蝶交差,没有受杖刑之苦。村里只剩下几家住户了,其中有他一家。可是,这一年连他也捉不到大蝴蝶了,眼看期限一天一天逼近,夫妻俩愁得茶饭无心。秦观宝每天都是天一亮就起身上山,天色漆黑才回来,仍然捉不到大蝴蝶。这天,秦观宝几乎爬上罗浮山的绝顶,好不容易捕到一只大蝴蝶,夫妻俩高兴得又谢神又祭祖,将大蝴蝶装在竹笼里,罩上一块黑布,准备向官府交纳。

第二天,因为地里稻子黄熟几天了,夫妻俩双双下田抢割稻谷,出门前,对阿蝶千叮万嘱,叫她看好大蝴蝶,因为一家人的性命都在大蝴蝶身上啊!

大蝴蝶是那般美丽可爱,小阿蝶多么想看它一眼啊,她几次走近竹笼,想掀开黑布,又退了回去;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掀开黑布一角,手托腮帮,目不转睛地看着大蝴蝶。大蝴蝶并着双翅,像怕冷一样,微微颤抖,长长的须子一上一下动着,像对小阿蝶表示亲热,那双凸凸的大眼睛,放着五颜六色的光彩,似乎有话要对小阿蝶说。

小阿蝶安慰她说:“小凤凰呀,你一定是想阿妈了吧?你不要急呀,以后他们会放你回家去的。你为什么还在抖呀?哦,你一定是饿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呀,你等着,我给你拿东西来吃。”

小阿蝶急忙跑到屋外,摘了几朵像芍药一样的大红花,回到家来,打开笼门,想把花朵放进去。谁知,就在这时,大蝴蝶趁机飞了出来,先是在屋中翩翩地飞了两圈,然后就从房门飞到屋外。小阿蝶急坏了,张开小手,追出来,喊着:“小凤凰,小凤凰,你不要飞,你快回来!你飞了,阿爸阿妈会打死我呀!”可是,那大蝴蝶仍然翩翩跹跹、忽上忽下往前飞着,小阿蝶哭着喊着在后面追着,一程又一程,大蝴蝶越飞越远,渐渐把小阿蝶引到深山里去了。

中午,秦家夫妻从田里回来了,进门就看到竹笼的门打开了,大蝴蝶不见了!夫妻俩急得火窜头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俩发疯一般寻找起来,翻遍了屋子的角角落落,搜遍了屋外的柴堆石块,也不见大蝴蝶的影子。然后,夫妻俩又分头到村里村外寻找,一直找到太阳偏西,也不见大蝴蝶的踪迹。他俩垂头丧气地走回家来,这时,秦观宝猛然想起了女儿,忙问:“阿蝶呢?小阿蝶呢?怎么没有看见她呀?”“是呀,阿蝶呢?会不会她拿大蝴蝶去玩了?她到哪里去了啊?”

于是,夫妻俩又去找阿蝶。他们把村中那几户邻居都问遍了,谁也没有看见阿蝶。后来,有个牧童说,他在山上远远看见一个小孩往深山里去了。哎呀,罗浮深山悬崖峭壁,草深林密,猛兽出没,小阿蝶如果进了深山可怎么好呀?秦家夫妻按牧童指的方向,急惶惶就往深山里追去了。村民们听到阿蝶失踪了,都着急起来,点起松明火把,也进山帮助寻找。山上四下都有人喊:

“阿蝶呀!阿蝶呀——!你在哪里?”

“阿蝶呀!阿蝶呀——!你快应声!”

他们从月儿出找到月儿落,从日东升找到日落坡,一连找了三天,也没找到阿蝶的踪影。

大蝴蝶不见了,小阿蝶失踪了,秦家烟消灶冷,夫妻俩像失了魂一样,连痛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么,小阿蝶到哪里去了呢?原来,她追着大蝴蝶,追进了深山。后来见大蝴蝶飞进一个山洞,她也随着爬了进去。那山洞开始又窄又暗,越往里走越宽阔、越敞亮。走到洞底一看,呀,这里另有一个天地,天上也有太阳,也有云彩,地上也有流水,也有草木。更多的是鲜花,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毡毯铺在地上。不远是个大水潭,那水潭一平如镜,青天、白云、树木、花草皆两两相对,使小阿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水晶宫。转过水潭,小阿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只见前面像一堆灿烂的锦云,又像一大片五彩的晚霞,那成千上万只大蝴蝶聚在一起,有的成双作对在空中翩翩飞舞,在水潭上映出一道道五色光彩;有的联翼衔尾,倒挂树梢,如彩练当空,随风荡漾。这万分奇异的景象,使小阿蝶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她忘记了饥饿,以及了疲累,也忘记了阿爸阿妈,就那么呆呆地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天色昏黑了,她才猛然想起家来。可是,她已经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洞口了。她坐在草地上,捂着脸嘤嘤哭泣起来。

她正哭着,忽听有人轻声问他:“小阿妹,你哭什么呀?”

阿蝶抬头一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身穿道袍,手拿拂尘。她生得那么好看,就像十五的月亮放着光辉。她的声音那么亲切,像阿妈的声音一样令人感到安慰。

阿蝶说:“你是谁?你能送我回家吗?”

“我是麻姑,是罗浮山的女仙。小阿妹,你一定是饿了累了,跟我来吧。放心吧,我会送你回家的。”

她牵着阿蝶的手,领阿蝶走到一张青玉石台前,台上放着四个翡翠碟子,里面盛着色彩鲜艳的食物。阿蝶不知那是什么做的,只闻到一股清香直冲脑门。

“孩子,吃吧,吃完了,好好歇一歇。”

小阿蝶实在是饿了,大口大口将四碟食物都吃完了。她迷迷昏昏,似睡没睡,觉得背上生出了两只色彩绚丽的大翅膀,再看自己,已经化成了大蝴蝶。她翩翩飞起来了,飞出了洞口,飞过青山,飞过小河,朝自己家的村庄飞去了,飞近自己家的院子了,忽然看见五个横眉怒目的衙役站在院中,自己的阿爸阿妈都被捆绑起来,就要押走了!她想喊,可是喊不出。她围着自己家的院子,飞过来,飞过去,怎样才能解救阿爸啊妈呀?五个衙役都抬起头,喊起来:“哎呀,大蝴蝶!好大的蝴蝶呀!”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大的蝴蝶,像一朵五彩的云,遮出大大的一块黑影。

“捉大蝴蝶!快追大蝴蝶呀!”

五个衙役,有的操起扫把,有的拿着树枝,向大蝴蝶猛扑过来。那大蝴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翩翩飞舞。五个衙役跌了一跤又一跤,跌得鼻青眼肿,滚得像泥猴一般,累得呼哧呼哧气喘,也没有捕到大蝴蝶。大蝴蝶飞进了院子,停在秦观宝肩上,并上翅子,不动了,可是,当衙役们赶进院子,大蝴蝶又腾空而起。

一个衙役说:“快把他们放了!叫他们捕捉大蝴蝶,捉不到,立刻砍他们的头!”

秦观宝夫妻被放开了。真是怪事,大蝴蝶又飞了回来,停在秦观宝的手上不飞了。

衙役命村民立刻扎了一个大竹笼,将大蝴蝶装进去,抬回县衙。

县官宗琪一见这奇大无比的大蝴蝶,乐得五官挤到了一堆,手舞足蹈。他决定亲自送大蝴蝶进京,皇上一定会给他升官重赏。他把大蝴蝶放进彩轿里,里面放满了鲜花。他骑着高头大马,鼓乐齐鸣,高高兴兴向京城进发了。

皇上听说博罗知县进贡一只其大无比的大蝴蝶,十分高兴,立即升殿,传旨叫把蝴蝶送上殿来。宗琪押着轿子进了金銮宝殿,先给皇上三拜九叩,然后打开轿子一看,惊得他立刻面目改色,冷汗直流,浑身发起抖来。轿中只有一堆残花败叶,哪有大蝴蝶的影子?

皇上龙颜大怒,说宗琪胆大包天,竟敢戏弄至尊,传旨立刻把他推出午门斩首。这个贪官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过了半年,小阿蝶忽然自己走回家来。她阿爸阿妈又惊又喜,抱着她哭一阵笑一阵,问她这么长时间到什么地方去了?小阿蝶说自己在蝴蝶洞里睡了一觉,梦见自己变成了大蝴蝶,怎样回家,怎样到了县衙,怎么被装进轿送往京城。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方桂根据民间传说整理

流行地区:罗浮山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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